第44章 好好劳动

林心悦收起思绪，状似随意地问：“大队长，听说咱们大队靠着上尧河？河水深吗？”

吴有点头道：“上尧河水从山里头出来，水挺清，夏天不少娃子在河边玩。深的地方也有，特别是靠近山脚那段，还有和向前大队相邻的那座桥附近，水急，你们刚来，不熟悉，可别随便往深处去。”

林心悦认真听着，点点头：“谢谢您提醒，我们会注意的。”

她眼睫低垂，掩去了一丝复杂的神色。前世，姜玉玲说过，原本她就是想推她入上尧河的。只是她一直没找到机会。

而向前大队另一边有一段很浅的小河滩，那一日她和王红英等人正在河边挖野菜。

她一个人挖着挖着，不知不觉就到了偏僻的位置，正想站起身看看王红英等人在哪，就被人一下从背后推入河中。

河水不深，她明明可以自己上来的，可偏偏……

从此开启了她的噩梦……

苏小妙将她的细微反应看在眼里，心中明了。看来女主对水应该是心存阴影了。

驴车在颠簸中坚定地前行了大约一个小时，远处山峦的轮廓越来越清晰，那应该便是上尧山了。

只见整个山势平缓连绵，覆盖着秋日寂寥的色调。

山脚下隐约能看到一片房舍，灰瓦土墙，被各种树木环绕着。

上尧大队，到了！只是这里的寒意比在镇上时更明显了些。

苏小妙把裹着弟弟的围巾拉拉好，只露出他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世界。

她自己也将围巾拉高了些，默默观察着前方和身边。

林心悦坐在她对面的位置，身下垫着自己的行李包。

她的双手紧紧抓着车沿，但脊背依然挺直，目光望向上尧山，侧脸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白皙秀丽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
陶宇身形瘦削，一直低着头，手里攥着个旧书包，几乎没怎么说话，原文小说里也是个很没有存在感的人。

“咱们上尧大队啊，离公社是远了点，”吴有头也没回，声音随着驴车的节奏一起一伏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在给新来的知青们介绍，

“路也不好走，下雨下雪天就更费劲。但地方偏有偏的好处，山根底下，靠着上尧河，人不算多，所以咱们的自留地也宽敞，有本事的话，也能抬山上寻摸点东西。

队里乡亲们也实在，没那么多弯弯绕。这会正是上工时间，所以没人。”

“到了，前头就是大队部，我们先去办一下手续，落户。”吴有说着，扯了扯缰绳，驴车慢慢停了下来。

眼前是一个典型的北方农村生产大队的院子。几间比公社更显陈旧的土坯房，围着一个挺大的土坪，坪边竖着根光秃秃的旗杆，旁边堆着些农具和柴火。

四人依次下车。苏小妙先抱下弟弟，替他掸了掸身上沾的草屑。

林心悦和陶宇也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发麻的腿脚，打量着这个未来要生活的地方。

吴有田拴好驴，领着他们朝其中一间挂着“大队部”木牌的屋子走去。

屋子里比外面暖和些，烧着土炕，砌着砖炉。靠墙摆着三张掉漆的办公桌，桌上堆着些账本、文件和搪瓷缸，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奖状。

屋里此时有两个人正等着，一个和吴有年纪相仿，戴着副老花镜，正趴在桌上拨弄算盘，听到动静抬起头，露出一张和气但透着精明的圆脸。

另一个年纪大约三十几岁，皮肤黝黑，身板异常挺拔，穿着一件军大衣，穿的旧了但是熨烫得平整，眼神锐利如鹰，静静地看着他们进来，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。

吴有开口介绍：“这是咱们大队的陈会计陈亮。”

他指了指靠近他们，戴眼镜那位，然后又转向穿旧军大衣的那位，“这位是陈支书陈新元，咱们大队的书记。”

苏小妙心中了然，这位就是吴叔提过的退伍军人陈支书了。

她暗自观察，陈支书虽然坐着，腰背也挺得笔直，放在膝上的手关节粗大，布满老茧，眼神沉稳锐利，果然带着军人特有的气质，让人心生敬意。

她连忙微微躬身：“陈支书好，陈会计好。”

林心悦和陶宇也赶紧跟着打招呼。

陈支书只是点了点头，没说话，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，尤其在苏小妙和苏小奇身上多停留了一瞬。

陈会计则显得活络得多，他放下算盘，笑呵呵地站起身，目光在苏小妙脸上转了转，又看看吴有，忽然用带着浓重东北口音的普通话说道：

“哎呀，你们就是大队长他二弟妹娘家那边的外甥和外甥女吧？大队长昨儿个还念叨呢，说今儿个有亲戚家的孩子要来。就是你们俩吧？”

他这话说得又快又绕，带着农村人捋亲戚关系时特有的清晰和……复杂性。

“大队长二弟妹的娘家外甥和外甥女？”

这关系可真够绕的。

林心悦和陶宇这下才恍然大悟，原来这位看起来沉默寡言、肤色不佳的苏同志，竟然在本地有亲戚？

还是大队长家的亲戚？虽然这亲戚拐了好几道弯。但总比他们这些没有关系的强！

苏小妙也被陈会计这直白又绕口的介绍弄得有点窘，但心里明白，这恐怕是吴有特意叮嘱过的。

用这种方式点明她的背景，既不算张扬，又能一点点让队里的人心里有数，不说照顾一二，也不会欺负他们姐弟俩。

她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被说破关系的不好意思，点了点头，含糊地应道：“嗯，以后要麻烦各位多加照顾了。”

陈会计哈哈一笑，摆摆手：“麻烦啥！来了就是咱上尧大队的人！还是实在亲戚，以后有啥事，就跟大队长说，或者跟我和陈支书说也一样！”

他这话说得爽快，既给了吴有面子，也表明了态度。

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陈支书，这时才缓缓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：

“嗯，来了就安心待着。咱们上尧大队条件比不上其他大队，但人心齐，规矩正。该干的活要干好，该守的纪律要守住。有什么困难，可以反映。”

这话是对着他们四个人说的，目光却似乎更多地落在了苏小妙和林心悦两个女知青身上，带着一种长者兼领导的告诫与提醒。

“是，陈支书，我们一定遵守纪律，好好劳动。” 苏小妙认真地应道。林心悦和陶宇也连忙点头表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