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跑出生路2

“帮我清洗一下。”

祁同伟坐在溪边的鹅卵石上，声音有些沙哑。他将手中的两把短枪压在身下，只露出那个血肉模糊的左肩。

相比于他的狼狈，那个青年虽然脸上还带着淤青，却毫发无损。在刚才那场枪林弹雨中，仿佛死神有意避开了这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，所有的恶意都集中倾泻在了祁同伟和那个倒霉的首领身上。祁同伟能活下来，除了那份超乎常人的战斗本能，更有几分死里逃生的运气。

溪水清澈见底，带着从岩缝深处渗出的凛冽寒意。祁同伟捧起一捧水，甘甜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，稍微平复了他肺部灼烧般的痛楚。

青年依言蹲下身，用力撕开祁同伟肩头已经被鲜血浸透、板结的布料。

“嘶啦——”

布料与皮肉分离的声音令人牙酸。冰冷的溪水浇在伤口上，冲刷着暗红色的血污，露出了那个狰狞的弹孔。

然而，在清洗的过程中，青年的眼神开始游离。

他看着祁同伟那毫无防备的后背，看着那把虽然压在身下、但只要伸手就能触及的枪柄，一种名为“贪婪”的恶念，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。

逃？往哪里逃？

祁同伟是警察，他是毒贩。就算真的逃出去了，等待他的也不过是铁窗泪。更何况，跟着这么个被几百号人追杀的煞星，能不能活着走出大山都是未知数。

但如果……如果在这里杀了他呢？

只要把这个警察的脑袋带回去，那就是天大的投名状！之前偷货的事不仅可以一笔勾销，说不定还能以此立功，在组织里谋个更好的位置。

富贵险中求！

青年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他一边机械地往伤口上浇水，一边悄悄调整姿势，右手如毒蛇吐信般，无声无息地摸向了祁同伟腰间那把露出一半的格洛克手枪。

近了……更近了……

只要拿到枪，顶住伤口狠狠一按，再补上一枪……

然而，他的手指刚触碰到冰冷的枪柄，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，反扣住了他的手腕！

“啊！”

青年惊呼一声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，一股巨力袭来，他整个人被掀翻在地。

下一秒，黑洞洞的枪口已经顶在了他的眉心。

“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？”祁同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眼中没有丝毫意外，只有早已洞悉一切的冷漠。

在这个尔虞我诈的黑暗世界里，信任是比钻石还要稀缺的奢侈品。他从带上这个青年的那一刻起，就没有一秒钟放松过警惕。

“别……别杀我！我错了！我真的错了！”

青年吓得魂飞魄散，浑身像筛糠一样抖动。他怎么也想不通，这个背对着他的男人，难道后脑勺长了眼睛吗？

祁同伟没有开枪。枪声会引来追兵，这个蠢货现在还有最后一点利用价值。

“出山的路，怎么走？”

“这……这边！顺着这条小溪往上，翻过那个垭口，有条采药人的小路！”青年为了活命，指着西侧的一条隐蔽山道，语无伦次地喊道。

“真的？”祁同伟的枪口往前顶了顶。

“真的！千真万确！我要是敢骗你，天打雷劈！”青年举起双手发誓。

祁同伟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，那种穿透灵魂的目光让青年感到窒息。终于，祁同伟收回了枪。

“你最好别动。”

他捡起地上的那把长枪，背在身后，依然保持着举枪警戒的姿势，一步步向后退去，朝着青年指的方向隐入了丛林。

直到祁同伟的身影彻底消失，青年才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庆幸自己捡回了一条命。

然而，仅仅几分钟后，密集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语声便打破了宁静。

毒贩们追上来了。

听到那些熟悉的声音，青年非但没有恐惧，反而兴奋地跳了起来。

“这里！我在这里！”

他挥舞着双手大喊。很快，一群荷枪实弹的毒贩拨开灌木丛，出现在他面前。领头的，是平日里和他有些交情的“狗哥”。

看到只有青年一人，狗哥眉头一皱，枪口并未放下：“那个条子呢？”

“跑了！往那边跑了！”青年邀功似的指着刚才给祁同伟指的那条路，“我故意给他指了一条死路！那边全是悬崖！你们快追，肯定能堵住他！”

说着，他谄媚地凑上前去：“狗哥，老大没事吧？我本来是被挟持的，根本没想跑。你看我这也算是立了大功吧？之前的误会，能不能……”

狗哥看着那一脸讨好的青年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，顺手搂住了他的肩膀。

“没事，老大命大着呢。你这次干得不错，确实是大功一件。”

“嘿嘿，谢谢狗哥！谢谢狗哥！”青年喜出望外，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飞黄腾达的未来。

但他没有看到，狗哥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讥讽与残忍。

“既然立了功，那就好好休息吧。”

“砰！”

一声沉闷的枪响，打破了山林的寂静。

青年的笑容凝固在脸上，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，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那把匕首——那是狗哥的刀，直没至柄。而在同一时间，狗哥的另一只手扣动了消音手枪的扳机，子弹贯穿了他的心脏。

“狗……狗哥……你……”

青年嘴里涌出血沫，身体缓缓软倒，重重地摔进了小溪里。

“呸！什么东西！”狗哥厌恶地擦了擦手，朝尸体啐了一口唾沫，“偷老大的货还想立功？下辈子投胎做人机灵点！”

他挥了挥手，对身后的手下命令道：“顺着他说的那条路追！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！”

“是！”

毒贩们呼啦啦地朝着西侧山道涌去，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。

只有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，静静地躺在溪水中。鲜红的血液从伤口汩汩流出，迅速染红了清澈的溪水。那红色的水流蜿蜒而下，宛如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绸带，缠绕在青翠的山峦之间，无声地诉说着这里的残酷与罪恶。

片刻之后，旁边的灌木丛动了动。

祁同伟从完全相反的东侧密林中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。

他看了一眼躺在溪水中死不瞑目的青年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里，贪婪和愚蠢往往比子弹更致命。

他没有丝毫停留，转身朝着与毒贩追击方向截然相反的东面，如同一只孤狼，潜入了茫茫大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