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副局长的案子告一段落,但老巷的清查工作半点不能松。赵建军拍板决定,趁热打铁,对老巷所有挂着“理发”“录像”幌子的特殊场所,来一次彻底的兜底清查。
秦峰和孙志刚被分到了“丽丽发廊”那一组,行动定在晚上十点——正是这种场所生意最红火、最容易抓现行的时候。
九点五十,各小组全部就位。秦峰和孙志刚带着两个年轻民警,蹲守在“丽丽发廊”的后门,巷子里的煤炉烟火气混着墙角的霉味,孙志刚叼着半根烟,压低声音嘀咕:“这地方藏得够深,平时路过真看不出里头干的龌龊事。”秦峰没吭声,只是目光紧紧盯着发廊后门的铁栅栏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手铐。
十点整,对讲机里传来赵建军干脆利落的命令:“行动!”前门的民警率先冲了进去,后门这边,秦峰立马抬手示意,几人快步上前堵住出口,刚站稳,里头就炸开了锅——女人的惊呼声、男人的咒骂声混着桌椅倒地的哐当声,隔着门板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不过几分钟,前门的同志就押着七八个人走了出来:三个打扮妖艳的发廊女、四个神色慌张的男客,还有被拽着胳膊的发廊老板丽姐。丽姐三十多岁,原本风韵犹存,此刻却披头散发、衣衫不整,脸色惨白得像纸,嘴里还在不死心地狡辩:“警察同志,冤枉啊!我们就是正经理发的,没干别的勾当……”
“正经理发?”孙志刚嗤笑一声,抬下巴指了指她敞开的衣领和身后慌乱的男客,“理发用穿成这样?深更半夜的,男客往二楼钻啥?当我们眼瞎呢?”丽姐的声音瞬间噎住,眼神躲闪,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,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。
秦峰的目光扫过那几个男客,眼神渐渐沉了下来——里头有几个是附近工厂的熟面孔,还有两个个体户,最扎眼的是那个穿着税务局制服的男人,他认得,是税务局的李科长。“哟,李科长,这么晚了,也来这儿‘理发’?”秦峰的语气平淡,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。李科长的头埋得快碰到胸口,脸涨得通红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都带走!”秦峰挥了挥手,一行人被挨个押上自行车,往派出所的方向去。连夜审讯随即开始,丽姐倒是滑得很,一开始死咬着“只是理发”不放,直到民警把从二楼搜出的避孕套、情趣内衣,还有那本记满“服务项目”和“收费标准”的账本拍在她面前,她的心理防线才彻底垮了。
“我交代,我全都交代……”丽姐瘫坐在椅子上,声音沙哑,“‘丽丽发廊’确实是做那种生意的,价格从五块到二十块不等,看客人要的项目定。我每月都要交保护费,一边给街道办的一个副主任,另一边……另一边是你们派出所的一个民警。”
“我们派出所的民警?”秦峰心里猛地一沉,身子微微前倾,“是谁?说清楚!”“我不知道他全名,就知道姓王,四十多岁,有点胖,说话挺憨厚的。”丽姐低着头,不敢看秦峰的眼睛,“他每月五号来收钱,每次两百块,收了钱就帮我盯着,有检查就提前给我报信。”
姓王、四十多岁、微胖、憨厚……秦峰手里的笔“顿”在笔录上,指尖泛白。派出所里,符合所有条件的,只有老王一个人。他实在没法把那个平时总揣着水果糖给巷口小孩、手把手教他怎么调解邻里宅基地纠纷、常拍着他肩膀说“年轻人好好干”的老民警,和“收保护费、包庇色情场所”联系在一起。
“你确定没认错?”秦峰又追问了一句,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不愿相信的侥幸。“错不了!”丽姐连忙点头,“他左手上有个疤,是小时候烧火烫的,每次来都坐在门口的长椅上抽烟,我怎么可能认错?”秦峰沉默了,丽姐说的疤痕,他见过——上次老王帮他修自行车,撸起袖子时,手腕内侧确实有一道浅浅的烫伤疤。
审讯一结束,秦峰就攥着笔录,急匆匆地去找李建国。“所长,丽姐交代,咱们所里有人收她的保护费,她描述的特征,全对上老王了。”李建国正低头看着郑副局长的案卷,闻言猛地抬起头,手里的烟卷“啪嗒”掉在桌面上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办公室里静得可怕,只有窗外的风刮着梧桐叶沙沙作响。过了许久,李建国才捡起烟卷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声音疲惫又沉重:“这事,先别声张,也别跟其他人说。我去找老王谈谈,他干了二十多年民警,不至于糊涂到这份上,说不定……有什么苦衷。”
“所长,可证据……”“我知道证据确凿。”李建国打断他,挥了挥手,“你去忙别的案子,这事我来处理,记住,别声张。”秦峰看着李建国疲惫的神色,心里清楚,他是想给老王留个体面,毕竟是一起共事多年的老兄弟。他没再多说,默默退了出去,只是心里像压了块石头,沉甸甸的喘不过气。
第二天一早,派出所的签到本上,没有老王的名字。问起李建国,他只含糊地说:“老王请了病假,家里有点事,先休息几天。”秦峰没再多问,他心里跟明镜似的,老王不是生病,是不敢来上班了。
果然,下午刚上班,分局纪委就传来了消息:老王主动去纪委交代了所有问题,承认自己先后六次收受“丽丽发廊”的贿赂,一共一千二百块钱,用于给即将结婚的儿子凑彩礼。他已经被正式停职检查,等待进一步的处分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,很快传遍了整个派出所,原本热闹的值班室一下子变得死气沉沉,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老王平时人缘极好,在所里待了二十多年,不管是老民警还是年轻民警,都受过他的照顾。陈秀英偷偷躲在茶水间抹眼泪,哽咽着说:“老王这就是糊涂啊……儿子结婚缺钱,跟我们说一声,大家凑凑也能帮衬,怎么就走上这条歪路了呢?”
秦峰坐在办公桌前,心里也堵得慌。他看着桌上自己之前私藏的那几张粮票,指尖微微发颤——如果不是上次李建国及时提醒,狠狠骂了他一顿,让他把粮票交了上去,他会不会也像老王一样,因为一时的贪念,一步步滑向深渊,最终丢了警服、毁了自己?后怕,深深的后怕,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,让他浑身发冷。
说到底,不是钱的诱惑力太大,是自己的底线不够坚定。有些线,一旦跨过去,就再也回不了头,就像老王,二十多年的兢兢业业,终究抵不过一时的糊涂,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。
夜色渐深,派出所里的人渐渐走光了,只剩下秦峰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。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落在桌面上,冷冷清清的。他想起老王平时憨厚的笑容,想起他教自己写笔录的样子,想起他说“警察这行,穷点没关系,干净最重要”,心里就一阵发酸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,不像是所里的人——所里的民警走路,都带着常年出警的利落劲,而这脚步声,轻得像猫,还带着几分犹豫。秦峰瞬间绷紧了神经,悄悄摸向腰间的手铐,猛地站起身,拉开了办公室的门。
巷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昏黄的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,风吹过墙角的杂物,发出轻微的响动,连个人影都没有。秦峰皱着眉走出去,刚要转身,目光忽然落在了办公室的窗台上——那里放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糙纸,显然不是他放在那里的。
他拿起糙纸,轻轻展开,上面只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,字迹潦草,还带着几分慌乱:“老王只是棋子,下一个,该轮到你了”。秦峰的浑身瞬间一僵,指尖冰凉,手里的糙纸差点掉在地上。老王只是棋子?那谁是下棋的人?这句话是什么意思?是警告,还是威胁?
夜风忽然变得更凉了,吹得他后颈发寒。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,星星被乌云遮住,连一点光都没有。秦峰忽然意识到,老王收保护费,或许根本不是一时糊涂那么简单,他背后,可能还藏着更隐蔽的人,更庞大的黑幕。而那张神秘的纸条,不是结束,只是一个开始,真正的危险,已经悄悄盯上了他。
本章 第35章 扫黄继续 来自 武曼 的《重返83年:我凭记忆疯狂破案》。云岫藏书阁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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